凡煙小說

第11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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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覆做了一場很荒唐的夢。

他其實不太記得夢裏的具體內容了,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被禁錮在一個黑色的漩渦裏,漩渦裏面沒有聲音,沒有圖像,只有無盡與刺骨的冷與黑。

意識,記憶,全部都被剝奪。

沈覆幾乎快要認為,這就是死亡的感覺。

終究母親還是把自己當作祭品獻給了夜焚,用來完成她所謂的覆仇計劃,在權力面前,自己還是成了母親的犧牲品。

那便就這樣吧,自己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的。

他本以為自己會永遠睡在夢境裏醒不過來,但就在自己因為孤獨快要放棄的時候,他莫名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。

像是蛋殼裂開了一道很小的縫隙。

然後光芒就撕扯著裂縫,陰冷的光就鉆了進來。

視覺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撼後,緊接著而來的是聽覺,嗅覺。

耳邊傳來了爭吵聲。

“蘅霧,你居然如此惡毒,想要看我吃掉自己的親生兒子!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一直勸我早點吃掉沈覆的靈魂補充體力,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。”

“論惡毒我比得過魔尊你嗎?你當年是如何對待玉微的,你淩辱他欺辱他讓他丟掉了所有的尊嚴還不夠,非要拿著你畸形的愛去侮辱他!你又是如何對待蒼生的,如果不是沈覆身上還有一絲玉微的血脈,我早就殺了這個孽種,讓他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”

在慌亂無章的語句中,沈覆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熟悉的詞語。

“沈覆”與“孽種”。

作為人類的沈覆,很小的時候也會被母親這麽辱罵。

大概是因為自己取代了母親原本的小孩吧,以之教的教主劈開了自己的靈魂和身體,並把靈魂的部分放入了母親的胎盤之中,鳩占鵲巢出生的孩子,母親只會叫自己孽種。

好像不管過去多久,自己的出生都是不受歡迎的,母親是,蘅霧帝姬也是。

沈覆總覺得在血脈親情上自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,就像不管怎麽努力,都得不到大人帶有善意的回應一般。

但仔細想想這個世上還是有心疼自己的人的,那個人無比期待他的歸來。

時霽。

沈覆試著張了張嘴,唇舌觸碰,發出一些奇怪的音節,盡管聽起來不像“時霽”這兩個字。

他想見時霽。

沈覆強迫著自己睜開眼,從這無邊的黑暗中掙脫。

只要有一絲的希望,他就不能留守在這裏,他想要見時霽。

吻他,愛他。

沈覆緊皺著眉頭,他試圖用意志命令四肢,讓靈魂的各個角落與身體完全配飾,漸漸地,似乎是有奇跡發生,熟悉的知覺正在慢慢恢覆。
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沈覆猛地一用力,這次,他竟然他睜開了雙眼。

入目是魔界大殿,九曲回廊的蓮花池,枯死的蓮花無精打采地展示著自己頹敗的美,玉色堆砌的臺階下,一個半透明的男人在和蘅霧帝姬爭吵。沈覆不認識男人是誰,只覺得他氣場很強,能夠和蘅霧帝姬五五開,而且旁邊站著的其他魔界中人,沒有一個人幹上前阻止。

沈覆茫然地看著一切,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,自己不是被獻祭了怎麽還能活過來?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嗎?

這些問題還沒有思考清楚,他就被人擁入了懷抱。

白色的懷抱。

“寶貝。”

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叫自己。

所以沈覆也叫了他那個親呢的稱呼:“哥哥。”

“你沒事就好,”時霽緊緊地抱著沈覆,生怕一松手自己的愛人就會像流水一樣從掌心溜走,“有哪裏不舒服嗎?感覺怎麽樣?我——”

我很想你。

也很害怕失去你。

這些天輾轉難眠寢食難安,如果不是師娘那句“稍安勿躁”,他打算刺殺夜焚然後和沈覆一起沈睡。

時霽還沒來得及將心裏的愛慕與記掛訴說清楚,就察覺到背後一涼,他被人直接用靈力提溜了起來。

“死孔雀,離我兒子遠一點。”

時霽被提起,平移,然後隨意地丟在一邊。

吵架吵到一半的夜焚發現自己的兒子被妖王給非禮了,趕緊過來把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鵝扔開。

沈覆還沒反應過來,半透明的夜焚已經飄到了自己的面前。

“對不起,我不應該占用你的身體的,就差一點點,那個該死的女人就要騙我吃掉你的靈魂。對了,來人,給我把蘅霧帝姬押下!”

夜焚下完命令後轉身對著沈覆,他不太知道怎麽跟晚輩相處,只能伸手拍了下沈覆的肩膀:“我真的沒有想到,玉微願意生下我和他的孩子,我就知道,他心裏終歸還是有我的一席之地的。”

什麽?

沈覆有些恍惚。

他楞了半響才問出了一句:“不好意思,請問你是誰啊?”

“我是你爹。”

“你怎麽還罵人呢?”

沈覆心有不悅,眼看這人離自己越來越近,他伸手準備推開這人:“而且我已經成婚了,你不要對我動手動腳,我——”

“你和誰成的婚?妖王時霽?”

沈覆越聽越覺得有些不對勁,感覺面前這個人來頭不小啊。

“對啊,你趕緊放開我。”

“沒有父母,無媒茍合。”

面前的男人不悅地掃了時霽一眼:“一只白孔雀而已,配不上你,我給你找更好的。”

“你這個人莫名其妙的,放開我!”

沈覆劇烈的掙紮讓時霽有些慌亂,他怕沈覆真的說錯什麽得罪了夜焚,夜焚這人陰晴不定的,如果惹怒了還真不好收場。

“沈覆,他是夜焚,”時霽剛剛被靈力甩開,這會兒胸腔一陣酸疼還泛著血味兒,他捂著胸口站了起來,“也是你的親生父親。”

沈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石化了。

一覺醒來,身為祭品的我成為了魔尊親生兒子?

大殿之下的夜相卻坐不住了,他站起身來進言:“陛下,臣認為此事仍待商榷,僅憑胸口的蓮花烙印和虛無靈根就斷定他是您的孩子,未免太過草率了,您沈睡多年,難保這其中會出現什麽差錯——”

沈覆也覺得很有可能,他尋思著應該和夜焚去做個親子鑒定,哪怕落後一點,滴血認親啥的也行啊。

哦不太對,夜焚屍骨無存。

現在還是個半透明的狀態。

那玉微真人也可以——

那位好像也屍骨無存了。

再說了,這都多少年了,就算有屍體也早就碎成渣渣了,哪裏還能夠提取到完整的DNA啊。

沈覆默默地按下心中的想法。

他覺得魔界應該有一些更高科技的手段,比如拿靈魂來驗一驗什麽的。

夜焚冷冷地瞥了夜相一眼:“閉嘴,我說他是他就是。”

沈覆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,看來你們魔界的科技手段估計也就那樣吧。

這會兒沈覆心裏正天人交戰,夜焚卻伸手使用靈力給自己編織了一個新的身體。他身上的半透明狀狀態漸漸消失,成為了一個正經的實體。

沈覆擡頭望去,這才發現夜焚的眉眼與自己確實相像。

那種縈繞不去的卑微與怯懦尤為相似,一看就知道同樣都是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。

“你當虛無靈根是那麽好傳承的嗎?你當蓮花印記是那麽好偽造的嗎?”夜焚怒斥著夜相,他早已被喜悅蒙蔽,絲毫不懷疑其中的可能性,“他既然是我的兒子,就是魔界下一任的主人,你應當向效忠我一般對他忠誠。”

夜相回了句“是”,不敢再質疑自己陰晴不定的主人。

“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,”夜焚拉著沈覆一同坐在禦座之上,“我不管你之前是怎麽想的,時霽他只是一只白孔雀而已,在孔雀族中算是相當卑劣的一支,我可以為你安排更好的婚配對象。而且妖界終究是外人,我也不想你為了政治利益去和旁人成親,你就魔界的王城,自己家裏的地盤待著終歸是舒服一些。人選嘛讓我想想,如果是女的話,那就魔君風溯的女兒,你要是跟我一樣只喜歡男人,那魔界的將軍任你挑選,這點你可以問問鬼畫將軍,他在軍營裏面幹過,比較熟——”

夜焚算著自己能夠給沈覆準備的成婚對象,有一個算一個,都得是魔界的自己信得過的,這樣沈覆才不會吃虧。

鬼畫將軍嘆了口氣,走上前去打斷了夜焚的美夢:“陛下,您提到的這些同僚,他們都已經逝去了。”

滄海桑田,斯人已逝。

夜焚先是一楞,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,麻木地點了下頭:“是啊,我忘了。”

忘了這麽久時過境遷,魔界早已不再是曾經的魔界。

沈覆抓住時機,趕緊澄清:“我不想要那些人,我只喜歡時霽,只想和時霽。而且白孔雀怎麽了?我哥哥說過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孔雀。”

“好吧好吧,這件事先延後再議,”夜焚害怕自己說多了會讓兒子產生逆反心裏,所幸不再說這個話,他的目光落在被人壓在地上的蘅霧帝姬身上,“先把她壓下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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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焚:沒有什麽是完美的

沈覆:我的哥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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